找不痛快——雪凝寒DM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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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1-04 15:48发表

沧月 五、西洲的曲辞

标签: 圣斗士 同人  

……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。低头弄莲子,莲子青如水。……
听到《西洲曲》我不禁愣了一下,隐约记得我的母亲在我年幼的时候很爱这曲子,但除了她的那一管竹笛条脱出的音符,还真是到了二十岁以后才知道这曲子居然还有这样暧昧的词句。说道这曲词不由得又想起一个人来,也是一个已不在世间的人,也是一个女人,总在恍惚中看到她,红的裙,红的指甲,红的胭脂,红的唇,红的血。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,死亡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残忍,它不给人一丝可以思考的机会,来不及喘息,来不惊讶,它已经走了,只留下恐惧的回忆和巨大的生命漩涡。
“几位打尖还是住店哪?”一路上似乎只听到这句话的重复,襄阳也不例外,我很少来襄阳,因为我不喜欢这里太过浓厚的战争痕迹,也许老师说的对,“穆啊,你这一辈子都不该是个习武之人哪!你从骨子里就厌恶这打打杀杀。可惜你投胎不慎天生就要与这打打杀杀共度一生啊!”那时候年轻气盛一笑了之,却赌气作成了好几件,一点都不合我的个性,主君吩咐的事情。江湖事本身就没多少道理。
“住店。”我淡淡的回着,“我们有女眷,麻烦请找僻静一点的房。”
“哟?这样您等等我去问问掌柜的。”这令我有些不解了,女眷的问题还是僻静的问题?回头看看月这个明显来自异域的女人不禁摇了摇头,还好月没有什么反应。月素来没什么反应,不知道她究竟是打击经受得太多了,还是对我早已视而不见了。
不料,客栈的掌柜却亲自迎了出来。
“客官见怪了——”女子的福礼,在江畔潮湿里显得那样的多情。谁知掌柜的话音却在她抬起头的霎那戛然而止。
“穆?!”她喃念着,仿佛追逐梦幻里的一段难以忘怀的光影片断,萦绕在指尖的丝缕弧线,不真实抓不住触不到。
“邓华……”而我也因眼前的女子惊叹了,这样的不期而遇,是我不曾想到的,也是不会想到的。人生是无常的,就像从未想过的分别和重逢。十三年,十三年的日出日落,昔日的少女早已幻化。
“那是谁呀?”我并没有听到月的问话,回答月的是沙加,事后转述的还是沙加。
“穆的情人。”
“哦。”月没有表情。当然也不需要有什么表情,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默默地盼望它至少应该有些表示才对,回到中原处却主动去找的人,这才是我第一个“遇”到的故人。但月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趣。

邓华将最好的屋舍腾出让给我们,尽管一再的对她说不必劳烦,但是毕竟是十三年未见的旧人,邓华也许为做到仁至义尽,尽力的努力了。灯花结蕊,发出噼噼剥剥的声音,示意我天色已晚,但襄阳的夜却不能给我半分困意。我望着月亮,回想我的少年,回想我和我的青梅竹马年少的时光。
“先生的情人么?”月的问题令我很是尴尬,即使只是两人独处,一个姑娘贸然这样的问题实在令人难以回答,但我不能不给她回答,因为也许她并认为这是失礼。我并不想伤害她,所以我宁愿自己来接受这尴尬。
“她是我从前的未婚妻。”我努力使自己以平静的语言告诉她,属于我的少年时代绯色记忆,不带有半分情感的色彩,像评价古人,评价那些远去的美丽的历史。
“喜欢的人?”
“不是。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”
“不喜欢么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您为什么要离开中原呢?”
“和你一样,我也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所。”我依旧平静,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,我居然可以很平静的面对并讲述我的过去,对一个所谓同病相怜的女人。但事实上我们彼此都不了解,我只知道她是楼兰国的公主,亡了国的公主。而她也只知道我一个自中原来躲在葱岭的医生。
“您不想复国么?”
“我亡的不是国,是理想。”
“所以就庸庸碌碌的在葱岭浪费时间?”月立刻变得犀利起来。我欣赏她的犀利,也惧怕她的犀利,因为她的话总像一面面镜子,将我内心深处的胆怯不带一丝虚假的呈现出来。而我也时时刻刻为自己的软弱忏悔着,懊恼着,沮丧着,自责着。于是我变得敏感,每当月以不同形式的语言让我看到镜中,那个我所憎恨的自己,我就会害怕,痛苦,难以面对,只想逃避。换句话说,我认同月对我的评价,却不愿这些话出自他人之口。我总是原谅我的软弱。这正是我所不能超然的地方,我不是圣人,也无法成为圣人,我永远都是难以面对自己和自己的过去的凡人,我企图用这样的解释来搪塞我的无所作为。但有一天月的出现将它全部扯碎,将我暴露在西域黄沙的烈阳之下,拷问着我的灵魂,而我却无力回答。
“你说的对,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叛臣是我的好友,我的兄长。”我顿顿答道,我不指望月理解,事实上她也不会理解,她和我原本就是两种人。
“如果是背叛者,即使是所爱的人,我也会用他的血祭奠我的先祖和国民!”月将手压在剑上。她是个疯狂的人,至少沙加是这样评价她的,她的剑随时准备饮血,她的利刃随时准备剖开敌人的胸膛,她为了她的国不惜奉上自己的性命,她只为她的国活着,只为仇恨活着。我无法带着仇恨上路,即使当我的母亲死时,我也无法向凶手举刀,有人说我不过是个书生,我承认他说得有理。他不仁我不能不义,我总这样似乎很淡然地,对我的仇人们收手。表面上为我在江湖间留了一个好名声,但事实上助长了我手软本心的肆意滋长,所以我已失去过去为代价,永远的被放逐在了遥远的葱岭崇山中。
楼兰国的覆亡,是小国的外交失败,愚蠢的人们刺杀了北方可汗派来的使者,于是北方可汗借这口实,发兵楼兰。楼兰丞相贪图胡人的期许,出卖了王国,夜开城门,胡人长驱直入,王宫在一片烈火中化为灰烬,王与王后殉城,除一位公主不知所踪之外,王室贵族几乎被杀殆尽。这位公主就是月,她在追兵的围堵中,一路杀到孔雀河畔才甩掉追兵。葱岭我的小屋附近,却遇到了牧民的围堵,所以我救了她,她说她也许会选择死亡,不会将自己交给敌人成为他们的俘虏,这是她的尊严所在。
“我没有你勇敢。”
“因为你从心里不想杀他,只是道义让你不得不为此。”
“不错。我敬重他,十三年前如此,十三年后的今天亦如此。”
“你们说的域山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失去理想的地方。它是我家主人的庄园,据说他是某位宗室的后裔,但是到他这辈已经连世袭的爵位都没有了。但他很有钱,他喜欢结交江湖上的奇人异士。他厌倦江湖人的你争我夺,血雨腥风,所以他网罗了许多愿意为他效命的人,平息江湖的争斗,将他们都建在自己的麾下,也好满足他接受朝拜的虚荣心。他并不是只会空想的臆想者,而是个实干家,他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统一了江湖,他忠于国,也忠于君,但他不是朝廷的走狗,于是更多的人都投在他的门下,接受域山的庇护。我的师傅和师叔是最早跟随他创业的人。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们两人为长老。域山像个小朝廷,杂事也很多,需要有人来协助主人,就像朝廷由六部一样,域山也有类似的机构,称为六曹。六曹的主管人,被称为域山六子。我还在域山的时候,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你管什么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哼,你什么都管不了!”月有些轻蔑,是的,她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,但是她需要我的帮助,所以才会勉为其难的和我同行。
“差不多,我是什么也不管,但不是管不了。”
“是你懒得管,你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。”
“你好象很了解我。我管祭祀与交涉。”
“倒很像你。你的朋友不多吧?”
“何出此言呢?”
“你对谁都是一副样子,好像很有礼貌,却没人知道你想什么。”
“你好象可以看出我在想什么。”
“所以看透你了,也不会和你成为朋友。”
“劝你一句,与人为善。”
“谁与我为善呢?”月冷笑道。
我们的谈话显然不愉快,不过我们的谈话从来就没有愉快过。我的微笑只能换来她的冷笑。所以即使是同行者,在某种事件上相互依赖的人,也很少谈话,不过我们似乎都认为比较了解对方,或者说我们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否则的话也不会这样的相互信任。其实月说的对,我并没有多少朋友,沙加是个例外,但是沙加也没有多少朋友,因为他很刻薄,而我也并不好到哪里去,只是我比他聪明的是,我不会发表任何评论。亚迪尔是我的朋友,因为他是忠厚的人并不介意我的自我保护,或者说难听一点叫做伪善。我并不愿说,其实我是一个虚伪的人。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将丑恶的字眼加在自己的头上,可是我还是承认了。我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,即使像米罗这样我可以请他帮忙的人,也并不能与我说什么真心话,或者说我并不对什么人说真心话,包括沙加,但沙加自己可以猜出,而亚迪尔即使你说了,他也不会太明白。他一直以来抱着耻笑的态度看政治,他说是一群人把原本简单的事搞复杂了,可是在我看来政治原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。米罗也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许多事情是不便外人知道的,所以他很早就养成了不对任何人的逸闻感兴趣的好习惯。我和米罗的关系到底如何我也难以确定,但我们确实很谈得来,我们谈过些风月,谈过些玄理,谈过武功家数,谈过江南的美女,谈过水陆交通,谈过商贾贸易,独独没有谈过涉及家国天下的大问题。是的,我们并不知道彼此的立场,也许有一天会兵戎相见,好在我的主君并没有于朝廷抗衡的打算,所以我就这样和米罗风清云淡的交往着。于是我并不知道米罗到底算不算我的朋友。

“喂,不去道谢么?”沙加叫我,不知道他是善意提醒还是故意,跟他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他每一句话都是暗示。他就是喜欢把事情搞得很玄才肯罢休,不知算不算的一种恶习。
“已经道过了。”我没回头,因为我此刻不打算理他。
我和邓华的见面多少有点尴尬,毕竟我们是曾经的未婚夫妇。
“好多年没有见了。”我承认有些时候我并不如女人,她开口时要比我显得大方许多。
“十三年了。”
“十三年了么?”
“是十三年。哦,你丈夫呢?出门了么?”我只好没话找话,说实话我对此并不擅长。
“死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很淡然,也很豁达。或者她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曾经的少女,而是已在江湖上漂泊了很久的女人。
“那抱歉,我说了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没事。反正说我是天生克夫命的也多的是。”她开朗的笑着。但此时我的心里并不能如她一般释然,于是我保持了沉默。
“你看我刚和你订了亲,你就出了事。他们都说你死了,我也不是什么贞节烈女,就死那条心,再找个人嫁吧。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活,二十五岁就死了。说来说去是我的命,你我缘分也就是做个朋友吧。”正说着她的孩子下书从学堂回来,她拉着孩子指着我说,“叫舅舅。”我们的缘分大约不过如此,她做着她的小本生意,我继续我应当继续的忠诚。我们本就是两样的人。
“你回过域山么?”我问她。其实我很想知道域山的近况。
“域山对于我来说等于你,你不在了,我也懒得见撒加。我父亲说的对,就算弑主篡位,撒加就是撒加,反抗他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。再说谁知道小姐在哪儿?童长老也不过是在庐山躲着?撒加又没把天捅个窟窿,我们小民百姓的还不该干什么干什么?话又说回来了,我们这些人原本就没打算作什么忠臣孝子,既然撒加也没不让我们过日子,我们也不必反他。我们这些人比起你们来,是不是浅薄?”她笑着,她是世俗中人,她不否认并且赞同。某种意义上讲她们这些所谓的俗人比我们更看得开,更豁达些。
“不,你讲的是小民百姓的道理。”
“人么,大多数还不是混口饭吃,有抱负的毕竟是少数。”从此以后她不再说什么了。我看得出来,她掩饰在眼睛背后的东西,是一种沧桑,时过境迁之后的大彻大悟。我也很想体会这种大彻大悟,但我终究不是像她这样的平民女人,我必须为我失掉的故国和理想而战。所以我无法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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